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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年后,我和陈砚成立了一个免费的网络隐私援助项目,名字叫“回声”。
第一个来求助的女孩二十二岁。
她的男朋友偷看日记,又伪装成陌生网友劝她辞职、搬家、断掉朋友。她坐在我面前,手指绞得发白,反复问:“是不是我太蠢,才会被骗这么久?”
我将纸巾推到她面前。
“不是。相信一个人不是错,利用信任的人才有错。”
说完这句话,我想起三年前的自己。
那时我把每一份委屈投进一个不存在的女人那里,等待她告诉我,该不该疼,该不该走,该不该再忍一次。
如今我才明白,回声从不替人回答。
它只是把那个被压得太久的声音完整送回来,让人重新听见自己。
项目上线半年,我们收到了两千多封求助邮件。有人被恋人偷录争吵,有人的私密照片被当成谈判筹码,也有人只是想确认,那些披着关心外衣的监视,究竟算不算爱。
我不再替任何人决定。
我们只告诉她们证据在哪里,边界在哪里,以及她们有权说不。
陈砚仍旧会把每一份文件的边角对齐,再放进档案袋。他不擅长安慰人,每次遇到哭得厉害的求助者,都只会认真问:“需要水,纸巾,还是先安静十分钟?”
有女孩被他问得破涕为笑。
他愣了两秒,又低头把纸巾盒摆正。
偶尔夜深,我仍会梦见那个置顶聊天框。
梦里的林姐不停发来消息,劝我再忍一次。醒来后,我会推开窗,让凌晨的风吹进来,听一会儿自己的呼吸。
那是世界上最普通的声音,却不再需要任何人翻译。
项目第一次线下讲座结束时,外面起了雾。
陈砚收好电脑,照例把资料一张张对齐,才问我:“附近新开了一家馄饨店。现在有两个选项,回家,或者让我请你吃饭。”
我笑了:“可以,但我不吃香菜。”
“记得。”他说完停了一下,又认真补充,“上次你自己说的,不是我查的。”
我被逗笑。
吃完饭,我们沿江走到轮渡码头。雾被江风慢慢吹散,远处的灯一盏接一盏露出来。
手机弹出一条系统推荐。
【你可能认识的人。】
头像是一杯咖啡。
我没有点开,只关掉页面,将手机收回口袋。
陈砚把两张船票递给我:“这班风大,里面还是外面?”
“外面。”
轮渡离岸,船身切开水面。岸边的灯在雾里晃动,像一段已经看不清全貌的旧梦。
三年前,顾淮安答应带我坐轮渡,条件是我继续懂事、继续等、继续原谅。如今没有人要求我用委屈交换一段风景,也没有人替我决定该坐在哪里。
我走到船头。
风迎面吹来,带着江水微凉的气息。身后的航线慢慢合拢,城市的灯落进水里,碎成一片晃动的金。
雾没有完全散尽。
可我已经能够相信自己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