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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,我没等到陪护交接,先等来一张三万元的逾期单。
袁树成把单子放在餐桌上,用手指推到我面前。
“先从你婚前那笔钱里补上。装修老宅欠的,算给爸妈尽孝。”
我翻到借款用途,看到的不是装修材料,是他买设备投进去的那笔钱。
“老宅给先满一百的人,维修债为什么只让我扛?”
陈彩萍把一碗鸡汤端给儿子,空碗放到我这边。
“因为你有本事。家里谁不知道你能挣钱?妈这是看得起你。”
罗倩提着一袋病号服进门,听完笑了一声。
“她会拿钱买分呗。真让她守一夜,她未必撑得住。”
她认下X-和J-,两行黄字先后落在腕上,加一,加二。
她洗完那批衣服送回病房时,指甲缝渗着血。
护士核过数量,X-由黄转红,九十二成了九十三。
袁树勇靠在走廊接电话,车队那笔违约金被免了。
“我就说还能谈。倩倩,你再去把检查做了。”
罗倩推着公公跑了两层楼。
两项检查报告盖完章,J-生效,镯上的数从九十三跳到九十五。
她在检查室外歪下去,膝盖先碰到墙角。
袁树勇蹲在她旁边,手机屏幕仍亮着。
新线路通过复审的消息占了半页。
“能不能别挑今天晕?我这边正说合同。”
我看了她一眼,转身把三万元转了出去。
六张五千元的回单逐张弹出。
每核一张,我腕上就多一分。
六十二,六十三,最后停在六十八。
卫生间的灯很白。
我把头发拢到一边,梳齿里卡着一团白发。
不是一两根,是能用两根手指捏起来的一团。
手机在洗手台上震起来。
袁树成的声音压不住笑。
“竞聘过了。晚上订个包厢,把我妈他们都叫上。”
“我掉了很多头发。”
“你换个洗发水。先订桌,别让嫂子抢着付。”
宴席刚上到第二道菜,我眼前就黑了一下。
醒来时,我趴在包厢外的椅子上,服务员端着一杯糖水。
“您先生说您低血糖,喝完就好。他们还在里面敬酒。”
罗倩送陈彩萍出来,看见我鬓边新冒出来的白发,嘴唇动了动。
“别以为装病就能让妈多算分。”
话这么说,她却把X-、J-拍在一张照片里,旁边写上丈夫免违约金和线路复审的时间。
回药房后,我测了三遍指标。
报告上的数字,像是十年一起压到了我身上。
我把六张回单、白发和丈夫升职的时间写在一个药袋上。
袁树成拿走药袋,只扫了一眼。
“下一笔什么时候做?妈保证了,不到一百出不了大事。”
他把药袋揉成一团,扔进了垃圾桶。
我让袁树成自己缴了一笔五千元住院费试探一下。
他在手机上按完确认,盯着我的手腕等了半天。
镯子没亮,我的六十八也没动。
当天他去谈一份新合同,对方只说回去再考虑。
没有临时改口,也没有凭空多出来的名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