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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池里堆了一百多个杯子，奶盖糊在杯壁上，水龙头一开，眼镜片上全是雾。我戴着手套一个一个刷，一个杯子冲三遍再扔消毒柜。阿强靠在冰箱上剥芒果，一边剔牙一边问："哪个学校的？"

"一中。"

"那你怎么不找个坐办公室的活儿？来奶茶店遭这罪。"

"想体验生活。"

他乐了，把芒果核扔进垃圾桶，凑过来压低声音："体验个屁。刘姐让你洗七天杯子，第七天告诉你不合格，你一分钱拿不着，白干。"

我没停手："你知道有人被这么坑过？"

"多了去了。"他声音更低，"上个月俩女孩干了六天，刘姐说她们偷喝奶茶，直接撵走，一毛钱没给。俩人在门口哭了一下午，刘姐看都没看一眼。"

我把那个店名和时间记在心里了。证人阿强，口头证言。

正想着，帘子掀开了。刘姐进来扫了眼水池，声音拉高八度："大学生？洗个杯子慢得跟绣花似的，还不如人家中专生利索。你们这些读书的眼高手低，真不顶用。"

后厨三个人同时低了头，没人吱声。我在那一瞬间感觉血往脸上涌了一下，手里的刷子攥紧了。从小到大没被人这么当面骂过，但我忍住了。我爸说过，取证的时候情绪是最没用的东西。我手上的动作没停，右手稍微偏了一下，围裙兜口朝上，压低声音对着兜口说："第三次当众人格侮辱，在场证人后厨三人收银一人，时间:。"

这个动作我做得很自然，在家对着镜子练过一百多遍。兜里的录音笔把这段全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