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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安夜那晚,雪下得很大。
我从工作室出来时,车前跪着一个人。
沈知舟的肩头落满雪,睫毛上结了冰霜,双手举着一张银行卡和一份公证文件,膝盖下的雪被压出深坑。
小周吓了一跳:“林姐,我报警吧。”
我撑开伞,拄着拐杖走到他面前。
沈知舟抬头,嘴唇冻得发紫:“微微,我把老家的房子卖了,这是我最后的东西,全部给你。”
他把文件往上举,手抖得厉害:“我不敢求你原谅,我只求你收下,让我心里好受一点。”
我垂眼看他:“你心里好受,关我什么事?”
他眼眶立刻红了:“我知道不配,可我真的在赎罪。”
“赎罪?”我看着他,语气很平,“沈知舟,你不是在赎罪,你只是受不了被一个女人骗得团团转的屈辱感。”
他的瞳孔微微放大。
我继续说:“你发现你所谓的善良是个笑话,你来求我收下这笔钱,是因为只有我原谅你,你才能骗自己说,看,我还是个有情有义的人。”
沈知舟摇头,雪从他发梢落下:“不是,微微,不是这样的。”
我把伞往下压了一点,挡住飘向支具的雪:“你不爱我,也不心疼我妈,你只是在为你的愚蠢哭泣。”
他跪着往前挪半步:“我每天都梦见妈,梦见你坐在玻璃门外,我醒来就想,我怎么能那么混账。”
“别拿赎罪恶心我。”我低头看着他,“你真正想要的不是弥补,是让我替你证明你还有救。”
沈知舟举着文件的手慢慢垂下去。
我转身走向车。
他忽然哑声喊我:“那我的腿呢?我把腿赔给你,你能不能看我一眼?”
我停住。
雪落在伞面,声音细碎。
我没有回头:“你就是把命赔给我,我妈也回不来,我的脚也不会好。”
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像野兽一样的呜咽。
我坐进车里,关上车门前,最后看了他一眼:“你不配得到原谅,你就带着这份恶心,活到死吧。”
车子启动。
后视镜里,沈知舟伏在雪地里,额头一下下磕向地面,身影很快被风雪模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