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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南霆躲在家里,在我们的房间里怎么都不愿意出来。
他强行和江意离婚。
将公司托付给职业经理人。
每天只干两件事。
第一件事是写东西。
从我确诊那天开始,到他发现真相那天截止。
每一天,他做了什么事、跟我说了什么话、我那时候的身体状况是什么。
写到第三页他停了笔。
因为我确诊的那天。
他正带江意去三亚度假。
机票订单和我的活检报告是同一天。
他在纸上把两行并排写在一起,划了条线,线上画了个大大的叉。
他合上本子,那天晚上没睡觉。
坐在沙发上,开着电视,音量调到最小。
电视里在播新闻,记者围在派出所门口拍江意被带走的画面。
她用手挡着脸,肚子还是隆着的。
顾南霆看了一眼,换了台。
第二件事在家里空房间装上了婴儿房。
他亲力亲为,
有时候还喃喃自语,
“岁岁。我们的孩子生出来是什么样呢?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,我索性都准备一些。”
我的灵魂飘在沙发上方,低头能看见他头顶那块新长出的白发。
他很安静,不哭也不闹,像个机器人一样执行日程。
吃饭,喝水,整理东西,装点房间,打电话给律师确认江意的案子进度。
直到宋时羽联系不上他,撬了锁。
顾南霆躺在浴缸里。
手腕搁在冷水上,水里全是触目惊心的红。
旁边放着半杯水,杯底有未溶的药片残渣。
他穿了件白衬衫,领口整整齐齐的。
宋时羽蹲下来的时候腿软了。
她木然看着的医生鱼贯而入把顾南霆送到医院抢救。
而在桌子上她看到我的病历。
最后一页写着。
患者拒绝住院,已回原籍。当天记录下有一行小字,是护士写的:该患者独自前来取药,弯腰时主诉腹部剧痛,予口服止痛药后离院。
宋时羽把那张纸攥在手里,青筋暴起。
顾南霆没救回来。抢救四十分钟,医生出来摇头。
宋时羽站在走廊里,手里的病历掉在地上。
她弯腰去捡的时候膝盖磕了地,
整个人跪下去,额头抵着水泥地,双肩耸动。
我站在她旁边,看着她后脑勺。
她头发散了,有一缕沾在脸上。
我想伸手替她拨开,手指穿过去了。
什么都碰不着。
后来她站起来。
把病历收好。
把我的骨灰坛抱在怀里,坐在急救室门口的长椅上,一直坐到天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