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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回老家以后岳夕常常给我打电话,但我一个都没接,还有一些陌生号码,通通不接。一来我不想跟他们再有联系,二来奶奶病危,我焦头烂额。我在医院待了一周,每天都会有去世的人,白布一盖,亲人们大哭一场,呼啸而去。
我渐渐接受了同病房其他家属的劝慰,人老了都有这么一遭,有钱也不是万能的,再好的药也架不住器官衰竭的速度,奶奶弥留之际回光返照,睁开眼睛和我说话。
“孙孙,你怎么回来了?”她很惊喜。
我笑笑说:“我回来好多天了,你一直不醒。”
她枯瘦的脸颊泛起笑意,说:“回来就好,你朋友说你去外地上大学了,叫我别担心你,我怎么能不担心?都瘦了,奶奶怪想你的。”
我楞了一下:“哪个朋友啊?”
“就是那个姓秦的呀,借钱给咱看病的。”
“……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?”
“上次,”她想了想,笃定道:“就前几天…诶呀,他经常来看我的。”
我怀疑她脑子不清醒,在胡说,前几天她一直昏迷着,秦岳朝怎么可能来看她。我胡乱点点头:“哦。”
她抓着我的手,沈默的慈爱的看着我,忽然说:“我恐怕活不久了。”
“你又这么说,”我鼻子一酸,生气的大声说:“干嘛呀?年纪大了生个小病不是很正常嘛。”
她嘿嘿一笑:“哭什么哦?我随便讲讲。”
我想跟她一起笑来着,可是几番忍耐都憋不住浓重的悲伤,我想此刻我脸上一定很狰狞,嘴角忽上忽下的,像个神经病。
“我还记得你刚生下来的时候,一点点大,难产的娃娃生出来浑身是紫的,也没声儿,护士倒抓着你,使劲打了两下屁股,你就哇的哭出声来了,”奶奶眼睛望着天花板,眼神逐渐涣散,叽叽咕咕的自说自话:“我心裏很对不住阿秋…你出生那天她就没了,是我逼着你爸爸签协议的,我说保小不保大,阿秋…阿秋…是我的错…”
我呆滞的看着奶奶呼哧呼哧喘粗气,没几秒就合眼去了,阿秋是我妈,全名祝红秋,原来她去世不仅仅是难产。
我浑浑噩噩的跟殡仪馆交接工作,一个人送走了奶奶,农历八月十五,中秋,我把她的骨灰安放在爷爷的墓裏,独自搭乘公交车回镇上,老家的房子终于还是被我爸卖了,我无家可归,也无亲人好友可投靠,真正是孑然一身。
镇上我最熟悉的地方就是学校了,在附近的居民楼租了一间房子,六百一个月,和三个室友公用卫生间、厨房。我回老家以后用的钱还是秦岳朝给我的那张卡,我俩在机场分别的时候他说让我先安顿好再还钱,来日方长。
中秋的月亮又圆又亮,我躺在出租房狭小的单人床上,没开灯,皎洁的月色撒进来,我抬起瘸腿看了看,幽暗的光线下疤痕像蜈蚣一样可怕,真恶心,我为什么还活着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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