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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卫生院出来,天已经快黑了。
妞妞趴在我背上睡着了,医生开了药,说回去养几天就好。
刘梅跟在我身后,手里提着那个装药的塑料袋,还有那件被我剪烂了的棉袄——她舍不得扔,说是回去把鸭绒掏出来洗洗还能用,布料也能纳鞋底。
走在乡间的土路上,北风呼呼地吹。
“梅子,你当时拦着我,咋不说清楚呢?”我忍不住问道,“你要早说是鸭绒,我也不能发那么大火啊。”
刘梅叹了口气,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。
“我当时也是急蒙了。那布料是我跑了二十里地去镇上挑的,花了我好几十块钱。那鸭绒我攒了一夏天,一根根挑出来的。我就看见你拿刀子要划,心疼那料子啊……我想着回家慢慢跟你解释,谁知道你脾气那么爆……”
“再说了,”刘梅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,“我是后妈,心隔肚皮。我要是当时说了,别人也会以为我是找借口……”
听到这儿,我这脸上火辣辣的疼。
“梅子,这日子,让你受委屈了。”
我停下脚步,转过身看着她。
“强子,说啥呢。”刘梅苦笑了一下,“我是后妈,这碗饭本来就不好端。我也没啥文化,不懂那些大道理。我就想着,人心换人心,只要我对妞妞好,总有一天妞妞能信我。”
“信!我现在就信!”
我一把拉住她的手,那手冰凉冰凉的。
“以后这个家,你说了算。我要是再跟你犯浑,你就大耳刮子抽我!”
刘梅被我逗笑了,虽然眼角还挂着泪:“行了,快回家吧,孩子还病着呢。”
回到家,屋里冷锅冷灶。
刘梅也没歇着,赶紧生火做饭,又给妞妞熬了小米粥。
看着她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,我心里暗暗发誓,以后一定要好好待这个女人。
妞妞醒了,喝了粥,精神好了不少。
她看着坐在炕边的刘梅,眼神有些躲闪。
“阿姨……对不起。”妞妞小声说道,“我不是故意说有虫子的,是真的痒……”
刘梅赶紧放下手里的针线活,凑过去摸了摸妞妞的头:“傻孩子,跟妈道啥歉?是妈不好,妈没文化,好心办了坏事,让你受罪了。还痒不?”
妞妞摇摇头,突然伸出小手,抓住了刘梅的手指。
“妈……以后你别给我做衣服了,太累了。”
这一声“妈”,叫得刘梅眼泪瞬间决堤。
她一把抱住妞妞,哭得浑身颤抖:“哎!哎!妈不做了,以后妈给你买!买那种真正的羽绒服!”
我坐在旁边,看着这娘俩抱头痛哭,眼眶也湿了。
这声“妈”,刘梅等了大半年,也盼了大半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