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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梅转入普通病房,已经是第三天下午了。
深秋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,暖洋洋地洒在白色的床单上。
我把从家里带来的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,小心翼翼地拧开盖子。一股浓郁的鸡汤面香味,瞬间在这个充满药味的病房里弥漫开来。
“我炖了三个多小时的老母鸡汤,把上面那层油撇得干干净净的。面条我特意煮得很软烂,里面还卧了两个荷包蛋。”
我盛出一小碗,用勺子舀起一点,放在嘴边仔细地吹了吹热气,试了试温度,才递到她的嘴边。
王梅靠在竖起的枕头上,脸色依然苍白,但眼神已经不再像过去三十年那样冰冷、防备和充满竖刺。
她看着我笨拙又小心翼翼的动作,干裂的嘴唇微微扯动了一下。
“老李,我记得……三十年没吃过你亲手做的饭了。”她轻声说,声音沙哑。
我手一抖,几滴鸡汤差点洒在被子上。眼眶瞬间又热了。
“以后天天做给你吃。”我强忍着泪水,声音哽咽,“小梅,这三十年,你护着我。以后剩下的日子,换我伺候你。你不嫌弃我笨就行。”
王梅摇了摇头。
她没有立刻吃面,而是艰难地伸出那双因为类风湿而严重变形的手,轻轻覆在了我端着碗的手上。
“其实,老李……当年那件事,我也有私心。”
她的眼角滑落一滴清澈的泪水,滴在我的手背上。
“大夫说你这辈子都不能生育的时候,我第一反应不是离开你,而是怕你觉得配不上我,怕你赶我走。我是个要强的人,但我更怕失去你。”
“我宁愿背上不孕和丁克的骂名,也不想让你在外面被人指指点点。我这人强势了一辈子,可是唯独在你身上,我认了命。”
我反握住她的手,紧紧地贴在我的脸颊上。
“傻瓜,真是个大傻瓜。”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,扑簌簌地往下掉,“我们平白无故浪费了三十年的好日子。”
“不浪费。”王梅虚弱地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释然,“只要我们现在把话说开了,只要我们都还活着,能在一起安安稳稳地吃碗热汤面,就不算晚。”
那天的鸡汤面,王梅吃得很慢,却吃得很香。
看着她一口一口地咽下,我觉得我空洞、怨恨了三十年的心,终于被这碗热腾腾的面汤,一点点地填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