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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场撕心裂肺的痛哭和对峙,终究还是压垮了王梅本就破败不堪的身体。
就在那天傍晚,她突发急性心衰,直直地晕倒在我的怀里。
救护车的警笛声划破了老旧小区的宁静。我甚至连鞋都没来得及换,穿着一双拖鞋,满手是血(那是她摔碎药瓶时不小心划破的)跟着冲上了救护车。
市中心医院急诊科的走廊里,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。
抢救室门上那盏刺眼的红灯,像一只血红的眼睛,死死地盯着我。
我一个人颓然地坐在冰冷的长椅上,双手死死地绞在一起,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惨白色。
门开开合合,每一次护士匆匆进出的脚步声,都像是一把钝刀,在割着我的心脏。
三十年了,我竟然从来没有仔细看过她吃药的剂量,没有关心过她日渐佝偻的背影。如果她今天就这么走了,我李建国这辈子,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罪人!
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侄子李浩跑得满头大汗,连气都喘不匀地冲了过来。
“大伯!大妈怎么样了?怎么突然就进抢救室了?”他满脸焦急,一把抓住我的胳膊。
我摇了摇头,嗓子干涩得像吞了一大把沙子,半天发不出一个音节。
李浩在旁边坐下,沉默了一会儿。他眼眶通红,哆嗦着手,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银行卡。
他把那张卡,紧紧地塞进了我的手里。
“大伯,这是昨天下午,大妈偷偷去我单位找我,塞给我的。”
我猛地抬起头,不可置信地看着他。
“里面刚好是五万块钱。”李浩抹了一把眼泪,声音哽咽了,“大妈跟我说,她知道我买学区房急用钱,但她不能当着您的面借给我。”
“她说,大伯您是个老实人,心太软。她平时在家里必须得扮黑脸,必须得把钱抠得死死的,哪怕被全家人骂是铁公鸡也无所谓。因为她得给您攒看病的钱,给您攒以后雇护工的钱。”
李浩哭着抱住我的肩膀:“大伯,大妈说这钱算她私下借给我的,让乐乐能顺利上学……大妈她不是冷血,她是把所有的苦都咽到了自己肚子里啊!”
我握着那张带着体温的银行卡,眼泪再次夺眶而出,砸在手背上。
那个在客厅里大声宣布“制”、刻薄地把亲侄子赶出门的女人;那个连买一把青菜都要跟我算得清清楚楚的女人……
她转头却把自己的救命钱拿出来,成全了家族的晚辈,也护全了我这个废人的后半生。
“滴——”
抢救室的门终于打开了。
满头大汗的医生摘下口罩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:“抢救过来了。病人长期服用免疫抑制剂,心脏和肾脏负荷极大,以后绝对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了,必须好好休养。”
我连连点头,像个傻子一样又哭又笑。
只要她还活着。只要老天爷还肯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