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经过眼库评估与伦理审核,见星接受了我的角膜。
拆下纱布那天,病房里挤满了人。
妈妈激动地伸着手,等见星扑进她怀里。
纱布一层层剥落。
见星睁开眼,适应了刺眼的光线。
她看见的第一种颜色,是妈妈黑色外套上深深浅浅的褶皱。
她没有笑。
眼泪大颗大颗滚落,她转过头看着窗外。
“为什么外面的世界,不像姐姐说的那样柔软?”
妈妈想走过去抱她。
见星却猛地后退,躲开了那双手。
“你别碰我。”
“我不想踩着姐姐的命看光明。”
眼科医生在一旁例行检查,见星忽然情绪崩溃。
她知道角膜来自我。
她伸出手,指甲用力抠向自己的眼睛。
“我不要她的眼睛!我还给她!”
医生死死拦住她。
“这是捐献者的选择,珍惜视力才是对你姐姐最大的尊重!”
妈妈红着眼眶,习惯性地开口。
“见星,你别闹了。”
“你姐姐都是为了你,你不能辜负她的一片心意。”
见星第一次大声打断她。
“别再拿姐姐管我!”
“她就是被你这样说没的!”
妈妈被吼得倒退半步,捂住嘴跑出病房。
她独自回到家里,推开了我的房门。
房间里冷冰冰的,没有任何生活气息。
她弯下腰,在床底发现了一个纸箱。
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十二本颜色簿,以及张日期卡。
妈妈拿起一张卡片。
上面记录着见星当天的情绪、害怕的声音、适合安抚她的词。
最下面写着一行小字。
“今晚,我睡了三个小时。”
妈妈把纸箱里的卡片全倒出来。
五年里,我完整睡过六小时的夜晚,只有十七次。
她翻开那十二本颜色簿。
里面密密麻麻写着个关于颜色的比喻。
她这才知道,那个能在几秒钟内哄好妹妹的姐姐,背后究竟熬了多少个通宵。
抽屉里还有一本画册。
妈妈颤抖着翻开。
每幅画中,都有一个穿黄色裙子的妈妈。
她会给我夹最肥的鸡翅。
会来学校开家长会,坐在我的座位上对我笑。
现实里被遗忘的生日,在画中都有一个点着蜡烛的大蛋糕。
现实里我被叫去照顾妹妹时,画中的妈妈总会抱着我。
“知言也只是个孩子。”
最后一页,画在事故前夜。
画里的妈妈替我盖好被子,旁边有一行歪斜的字。
“她说睡吧。”
“明天不用醒来,也不用再讲了。”
妈妈抱着画册坐到地上,眼泪砸在纸页上。
她终于理解我那晚说的“带我走”是什么意思。
她慌乱中碰倒了纸箱。
一个旧录音机从最底下滚了出来。
按键被撞开,里面传出我断断续续的声音。
“妈妈,今天能不能换你说?”
“我真的……没有词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