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爹盯着桌上的银钱，声音发哑：“沈家是实诚人，那赵尧读了这么多年书，也没见他拿回家一枚铜板。”

娘叹了口气，坐在炕边抹眼角：“可不是！成婚那年，赵尧说是入赘，一分聘礼没有，但却让青安去他家做了五年劳力，一家人还隔三差五地来打秋风，鸡鸭米面哪样不是咱家贴过去的？”

哥哥冷笑着：“岂止！赵尧每次去县里考试，盘缠、笔墨纸砚，哪样不是咱家出的？他妹妹赵宁，三天两头来要胭脂水粉，真当咱们家是钱庄了？”

爹背着手，脸色复杂：“人心这东西，真是最经不起比。”

我没说话，只把那对银镯子轻轻拢进手心。

镯子冰凉，可握久了，便有了温度。

“青安。”爹忽然叫我。

我抬起头。

他眼神复杂看着我：“你要是真想好了，爹娘不拦你。沈墨那孩子是憨厚些，可心眼实在。他娘也是个明事理的。”

娘抚着我的脸，眼眶泛红：“嫁过去，别委屈自己。沈家娘俩待你是真心。你也得拿真心换真心，别叫人寒了心。”

“要是沈墨欺负你，”哥哥把拳头攥得咯咯响，“哥就去接你回家！咱们苏家的女儿，不受窝囊气！”

我鼻子一酸，用力点头：“我知道。”

我抱住娘，声音闷在她肩头，“我会把日子过好的，比在赵家好一千倍、一万倍！”

爹忽然一拍桌子：“既然嫁，就风风光光地嫁！咱苏家的女儿，哪怕是再嫁，也不能叫人看低了去！”

哥哥立刻接话：“对！赵尧不是仗着中了举，恨不得把尾巴翘上天吗？咱们偏要把喜事办得更敞亮！”

娘擦了擦眼泪，点头道：“该置办的全置办上！我明天就去扯布，给青安做身新衣裳！沈家那嫁衣是心意，可咱闺女出嫁，也得有体面！”

出嫁当日，天刚亮，院里就热闹起来。

爹雇了吹喜乐的，敲锣打鼓好不热闹。

我一身簇新的大红嫁衣，是娘熬了好几个通宵赶出来的。

沈墨也是新郎装扮，赶着辆牛车走来。

车轱辘擦得干净，车架上绑了红绸，车里铺了红褥子，就连牛头上也绑了朵大红绢花。

沈墨笑着扶我上牛车，仔细把被角掖好：“青安，盖好，不冷。”

牛车刚上路，迎面便撞见赵家的八抬大轿。

赵尧勒马停下，满脸得意，扬声讥讽：“呦！这不是青安吗？”

轿帘掀开一角，孙眉眉探出头，浓妆艳抹，凤冠霞帔。

她帕子掩着嘴，眼神嘲讽：“姐姐今日也出嫁？怎么就坐这破牛车呀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