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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次睁开眼,我已经躺在了医院里。
是大队卫生院下乡视察的老军医张伯救了我。
他发现我的时候,我已经只剩一口气了。
他把我带回了卫生院。
孩子没了。
是个男孩,已经成型了。
因为大出血和长时间冻伤,我的右手也彻底冻废,使不上力了。
我在病床上躺了一个月。
一个月里,我一句话也没说,心彻底死了。
张伯每天都来看我。
他给我讲他年轻时在战场上的故事。
“丫头,人活着,比什么都强。”
出院那天,张伯问我,以后有什么打算。
我说,我想离开这里。
他点点头:“好,我带你走。”
我跟着张伯回了省城。
走的那天,天晴了,雪化了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村子。
这里有我的爹娘,有我的乡亲,也有我死去的孩子。
我把所有的一切都留在了这片土地上。
在省城,我住进了张伯家。
张伯的爱人过世得早,只有一个儿子在部队,家里很冷清。
张伯把我当亲闺女一样疼。
他知道我的手废了,不能再当医生,就鼓励我重新拿起书本。
“丫头,国家恢复高考了。你的脑子好使,去考大学吧,当不了外科医生,还能当个内科大夫。”
我看着我那只已经变形的右手,点了点头。
从那天起,我开始拼命地学习。
右手用不上力就用左手写字。
晚上,所有人都睡了,我还在灯下看书。
我忘记了疲惫,只知道,我不能停下来。
我一停下来就会想起那个雪夜,想起那个没来得及看一眼世界的孩子。
那种痛苦,无时无刻要把我撕裂。
只有学习,才能让我暂时忘记这一切。
四年后,我考上了京城医科大学。
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,我去了我孩子的坟前。
那是我在离开村子前,亲手堆起的一个小小的土包。
“儿子,妈要去京城了。妈要去一个全新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,你放心,妈会活得很好很好。”
风吹过,纸灰飞扬。
我站起身,头也不回地走向了火车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