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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个月后。

城西的新厂房正式落成。

红砖绿瓦，宽敞明亮。

全新的流水线设备已经安装调试完毕。

厂房大门上，挂着一块金光闪闪的牌匾。

“市重点扶持企业——农机制造厂”。

这名字是我取的，为了纪念红星厂那批没能出口的拖拉机。

新厂开业第一天，我贴出了招工启事。

优先录用原红星厂的下岗工人。

工资待遇比以前翻了一倍。

消息一出，整个市里都轰动了。

红星厂的老工友们拖家带口地跑来报名。

队伍从厂门口一直排到了两公里外的大马路上。

我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，站在厂门口迎接着大家。

“老赵！你这六级车工我可等了很久了，直接去一车间报到！”

“刘师傅！你的铣床技术全厂第一，二车间主任的位置给你留着！”

看着一张张熟悉的笑脸，听着机器重新轰鸣的声音。

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。

就在招工进行得如火如荼的时候。

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
两个衣衫褴褛的人挤开人群，扑通一声跪在了厂门口。

是林大富和林雪。

半个月不见，林大富头发全白了，瘦得脱了相。

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棉袄，散发着一股酸臭味。

林雪更惨，脸上全是冻疮，头发乱得像个鸡窝。

哪里还有半点当初骄横千金的影子。

周围的工人们看到他们，立刻往后退开，像躲瘟神一样。

“呸！这贪污犯怎么跑出来了？”

“听说他取保候审，到处借钱想补上贪污的窟窿争取宽大处理呢。”

“活该！这种人就该枪毙！”

林大富不顾周围人的唾骂，跪在地上疯狂地冲我磕头。

额头磕在水泥地上，砰砰作响。

很快就磕出了血。

“建国！建国同志！”

“我错了！我真的知道错了！”

“求求你，看在以前我也算提拔过你的份上，拉我一把吧！”

“只要你肯借我两万块钱补上亏空，我给你当牛做马都行啊！”

林雪也跪着爬过来，一把抱住我的大腿。

她抬起那张满是污垢的脸，硬生生挤出一个难看的笑。

“建国哥，你以前不是最喜欢我吗？”

“只要你帮我们度过这次难关。”

“我愿意给你当小老婆，给你洗衣服做饭。”

“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。”

说着，她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手绢。

一层层打开，里面包着几张皱巴巴的大团结。

这是她捡了半个月破烂攒下的钱。

“建国哥，这是我所有的钱，我都给你。”

“求你收留我们吧。”

我看着眼前这滑稽又悲哀的一幕。

胃里没有翻江倒海，只有深深的厌恶。

我一脚踹开林雪的手。

后退了两步，拉开距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