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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章
苍凛手指发颤,将那张和离书反反复复看了三遍。
落款是迦晚的笔迹,他认得出。
旁边盖着县衙的官印,朱砂鲜红,方方正正,不可能作假。
再者,白蛮族的婚事,是踏过三生涧,受苍山神明庇佑的,岂是说离便能离的?
可下一瞬,他脸上一寸寸血色尽褪。
十年前大梁修订律法,女子亦可持官印和离,他当时只在族中议事提过一嘴,后来便抛诸脑后。
白蛮族规森严,女子若要断神缘,需受“神谴”之刑——鞭九十,逐出三生涧,永世不得归。那是剜骨剔肉的刑罚,这十年来从无女子敢受此刑,他竟也渐渐忘了这桩事。
她竟是真的挨了那九十鞭,拿了这张和离书。
怪不得这些日子她看着脸色惨白。
苍凛脑子里一团乱麻,她什么时候去的县衙和离?
越想越慌,那种失去掌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。
他猛地攥紧和离书,冲出房门,厉声喝令留守的下属:“去查!把她去县衙的日子,她所有的行踪,一字不漏地报给我!”
苍凛的手开始发抖,和离书被他攥得皱成一团。
他猛地抬起头,沉声吩咐身侧随行的下属:“去查迦晚最近的行程,查她什么时候去官府办的和离书,见过哪些人,受刑时谁在场,一字不漏地报给我。”
下属领命飞奔而去。
苍凛转过身,目光落在门外廊下两名跪地的下属身上。
“她什么时候走的?“
两名下属伏在地上,额头贴着手背,声音发颤:“首领,属下……属下不知。夫人自从起会大典那日便没有下楼吃过饭,属下以为夫人只是生气不想吃,便没敢打扰。可一连两天夫人都没有动静,属下便觉不对劲,想去禀告首领,可……”
“可兰雅夫人拦住了属下。”
另一名下属接话道,“兰雅夫人说首领这几日忙着百族盛会的事,让属下不要因为这些小事打扰首领。”
苍凛的呼吸微微一滞。
兰雅?
他想起这几日兰雅确实每日都会来营帐送茶送点心,偶尔问起迦晚,他只说她在客栈养伤。兰雅每次都是温顺地点点头,从未多问。
他以为兰雅体谅迦晚身体未愈,便也没有多想。
可如今回想,她或许是在确定他知不知道迦晚的情况?
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?
苍凛的眉头越皱越紧,心头浮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。
他来不及深想,楼梯口便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“阿凛哥,你刚才怎么提前走了?”兰雅的声音伴着裙裾窸窣传来,她扶着楼梯扶手走上二楼,身后跟着父母兄长。
“阿凛哥,怎么了?”她看了眼跪在地上的两人,温柔询问。
苍凛没有回答,只是抬起眼,定定地看着她。
她脸上的关切和温柔与平日并无二致,可这一刻,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