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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桌上的刻痕在第五天早晨变了。不是变深，也不是变色，而是出现了一条细线，从刻痕的边缘延伸出去，沿着石面的纹理朝井口的方向走，像一根被人用极细的针划出的轨迹，然后它停住了，停在桌沿，没有继续往下走。那条细线的走向正好朝着井口的方向。风从后山吹来，从石桌上方经过的时候，在刻痕上方轻微地绕了一下，然后沿着那条细线的轨迹，朝井口滑过去。

白无咎站在旁边，看完了整个过程之后开口：“它在找路，已经找了一半了。”

“找到井口了？”

“找到桌沿了。剩下的路，得你来铺。”他没有说怎么铺，只是看了一眼我放麻绳的那只口袋，然后转身走回老槐树底下。

我把麻绳从口袋里取出来，放在手心里。麻绳编得很紧，像是被手反复捻过，绳面光滑，在光线下泛着一层旧旧的油光，像是被人长期握在手心里，汗和油脂已经渗进了纤维深处。我握着那根麻绳蹲在石桌旁边，把绳头对准那道细线的末端，在桌沿停下。

绳头碰到桌沿的瞬间，没有声音，没有光，没有震动，但我感觉到了一阵很轻的拉力，像是绳头被什么东西轻轻地牵了一下。那根麻绳，正在被石桌“认领”。它认得这根绳子的气息，像是很久以前就认识它了。我松开手，麻绳没有滑落，而是服帖地贴在桌面上，从那条细线的终点开始往井口的方向延伸，像是顺着一条已经铺好的轨道缓缓滑过去。它不长，刚好落在石桌的边沿，拖出半截悬在桌沿外面。

那天晚上，麻绳再也没有收回来。我让它留在石桌上，绳头垂在桌沿外面，像一座桥的起点。猫在石桌上睡了一夜，尾巴正好搭在麻绳上。那件东西在我体内安安静静的，像是一个人坐在门槛上，看着远处一条刚铺好的路。

到了第二天早上，麻绳的位置变了。不是被人动过的，是它自己沿着桌面又往前滑了一截，停在石桌边缘更靠前的位置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底拉了过去。地面没有坑，青砖接缝里也没有新痕。但麻绳确实往前动了，不紧不慢，像铁屑被磁石吸着走。

那天下午，白无咎从外面回来，进门的时候看了一眼石桌上的麻绳，脚步顿了一下。“它快要接触地面了。等它碰到井口，那扇门就会开始回应。”

“回应什么？”

“回应你手里的铜钱，回应你身上的气。它等了一辈子，终于等到了一个能把它重新推开的人。”

我站在石桌旁边看着，没有去碰那根麻绳，它已经自动滑到桌沿边缘，绳头离地面只有不到三寸的距离，细线已经从石桌边缘越过，消失在砖缝的阴影里。那件东西在我体内微微动了一下，像是在确认——路已经铺好了，剩下的，是走上去。

麻绳在第六天傍晚落地了。不是滑下去的，是像被人从底下接住了一样，绳头触到砖缝的瞬间停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