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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沅退烧后的第三天,我让寨子里的大舅捎了口信。
信是托城外茶马道上跑驮子的人带的。
内容很短:接我和阿沅回去。
走水路,到渡口等。
我没有告诉谢淮川。
但他大概有所察觉。
因为那天傍晚,他来了西厢。
不是带着吃的,不是来看阿沅。
他站在门口,看了一眼我床头叠好的包袱,没有说话。
我坐在窗下给阿沅缝一件小夹袄。
阿沅病好了些,在地上玩那串断铃,把铃珠一颗一颗从断链上捋下来。
“你在等人来接你。”
他说的是陈述句。
我没否认。
他走进来,在我对面坐下了。
距离很近,膝盖几乎碰着我的裙摆。
“常渝,我让苏婉婉不再碰阿沅了。”
我手里的针没停。
“他的玉牌也不用戴,银铃我让人修好了,明天送来。”
“嗯。”
“族谱的事也可以缓一缓。你要是嫌府里不自在,我城南有个小院子,你带阿沅住那里。”
他一桩一桩说着,像在让步。
每一条都是我这几天争过的。
可我只是把线咬断,换了一截新的继续缝。
他看着我不说话的样子,有些坐不住了。
“你还想怎样?”
我抬头看他。
“谢淮川,我问你一件事,能不能给我一句实话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苏婉婉肚子里的孩子,到底是谁的?”
他整个人僵了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。
他心里没有任何声音。
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变,但我知道他在极力控制着什么。
“是大哥的。”
“月份对不上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你听谁说的?”
“我有眼睛会算。大嫂入府是去年三月,你大哥去年二月就没了。她这肚子七个月,往前推,正好是你大哥头七之后。”
他站起来了。
这个动作本身就是答案。
“常渝。”
他低头看着我,声音很沉,“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。你不要再查了。”
“我没有查。算个月份不需要查。”
“我说了,不要再问这件事。”
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我把小夹袄在膝头叠好,站起来。
“好。我不问了。”
他松了口气的样子极其明显。
我越过他,走到阿沅身边把孩子抱起来。
“但我要走。”
“常渝。”
“你不让我问,我就不留。”
我回头看着他,“花楼的门我关过一次了,谢淮川。你不要逼我拆了那扇门。”
他站在原地,嘴唇动了两下。
但最终只说出来一句:“你走了,以后怎么办?”
我没回答这个问题。
因为这句话里的“你”,我分不清是在说我,还是在说他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