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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走出疗养院的。
等回过神来的时候,我已经坐在车后座上,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,保姆在前排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,声音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。
我一个字都听不进去。
脑子里只有那四个字,像一柄铁锤,一下一下地砸在太阳穴上。
姜自得杀的。
姜自得。
我的父亲。
这一世把我捧在手心里、说我是他最重要的人、为了我不惜向全世界公开自己男人生子的秘密的那个父亲。
是杀死我母亲的凶手。
我应该愤怒的。
我应该恨的。
可是那一刻,我心里涌上来的情绪,除了恨意之外,还有一种更深更痛的东西。
是背叛感。
他对我所有的好,所有的温柔,所有的宠爱——如果都是建立在他杀了我母亲的基础上,那我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这一切?
我低下头,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。
这双手,今天早上还接过他递来的牛奶。
这双手,昨天还抱过他的脖子,在他脸上亲了一下。
这双手,四世为人,却第一次感受到了被父亲疼爱的滋味。
而这份疼爱,是染血的。
车停在姜家大宅门口,我推开车门走下来。
抬头望去,父亲正站在台阶上等我。
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羊绒衫,手里拿着我的小外套,看到我就笑了。
「安安回来了?外面冷,快进屋。」
他的笑容很温暖,像秋天的阳光。
我看着那张笑脸,胃里一阵翻涌。
「怎么了?脸色这么差?」他蹲下来,伸手想摸我的额头。
我后退了半步。
他的手僵在半空中,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了一下。
「安安?」
「……没事。」
我垂下眼睫,从他身边走过去。
「我有点累,想回房间睡觉。」
「不吃晚饭了吗?爸爸做了你最爱的糖醋排骨——」
「不吃了。」
我头也不回地上了楼。
在楼梯拐角,我没有忍住,回头看了一眼。
父亲还站在原地,手里拿着那件小外套,望着我的背影。
他脸上的表情,我形容不出来。
像是困惑,又像是悲伤,还有一种压抑着的恐惧。
那种恐惧和他发现我拿着母亲日记那天,眼底一闪而过的恐惧一模一样。
他在怕什么?
怕我知道真相?
我把房间门关上的那一刻,靠在门板上,慢慢滑坐到地上。
眼泪终于掉了出来。
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我给过他机会的。
我用整整七年的时间去原谅他前三世对我做的一切,说服自己这一世的他不是前世那个人,说服自己他是真心爱我的。
可到头来,他不仅是前三世那个杀我的人,他还是杀死我母亲的凶手。
怪不得每一世我追查母亲死因的时候,都会在关键时刻被他断送。
不是巧合。
是他一直在阻止我。
我抬手抹掉脸上的泪水,深吸一口气。
既然这样,那就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