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搬家的那天,我自己去的。
陆庭曜不在。
门口放着三个纸箱,封得严严实实。
我拆开第一个。
里面是老太太的遗物。
一只保温桶。
桶底还贴着便利贴,老太太的笔迹:"囡囡专用,别拿错了。"
我蹲在门口,把那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。
第二个箱子是我的衣服。
叠得整整齐齐,连衣领都翻了边角对齐的那种——是他叠的。
结婚四年,他从来没叠过一件衣服。
第三个箱子最轻。打开来,里面只有一个信封。
信封里是两张照片。
一张是婚礼当天的合影。
我穿着婚纱,他穿着西装,老太太坐在中间,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。
另一张是老太太自己拍的.
她举着手机自拍,背景是厨房灶台,灶台上炖着一锅汤。
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,钢笔写的。
"囡囡爱喝的排骨汤,妈永远给你留着。"
我把箱子搬上车。
车开到半路,停在红灯前的时候,手机震了一下。
陆庭曜发来的消息。
"林栀判了。一年六个月。医务科那个,三个月。"
后面跟着一条:"你周一白班,别太累。"
我看了那行字,没有回。
绿灯亮了,我踩下油门。
老太太的保温桶放在副驾驶上,瓶底贴着那张便利贴。
"囡囡专用。"
我把它拿起来,轻轻贴在脸上。
塑料壳凉凉的。
但恍惚间,我好像还能闻到里面排骨汤的味道。
车开过医院门口的时候,我减了速。
我看着那个方向,停了几秒。
然后踩下油门,拐进了旁边那条巷子。
巷子尽头有一家新开的诊所。
门口的招牌刚挂上去,白底蓝字,写着:"念惠诊所"。
念。惠。
她叫周惠芳。
我把车停好,抱着保温桶下了车。
我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然后拿起保温桶,拧开盖子。
空的。
桶底干干净净的,早就被人洗过了,连一滴油花都没剩下。
但我还是端着它,端了很久。
窗外的叶子还在落。
周惠芳说的最后一句话是——"囡囡,汤放门口了。"
她没说再见。
所以她大概觉得,她还会回来。
回来再炖一锅汤,再在门口放一只保温桶,再笑着说"囡囡,趁热喝"。
我握着那只空桶。
阳光打在桶底,映出一小圈暖暖的光晕。
门口的风铃又响了。
有人推门进来。
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,站在门口,小心翼翼地问:"您是沈医生吗?我孩子发烧……"
我把保温桶轻轻放回窗台。
"进来吧。先量个体温。"
阳光从窗外涌进来,铺满了整间空荡荡的诊所。
风铃叮叮当当地响着,像有人在笑着说话。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