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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大伯第一个反应过来。
"扯淡!"他把肩上的杠子往上颠了颠,"棺材是我亲眼看着盖上钉死的!什么活人?你个瞎老道跑这儿来搅事!"
赵大伯说的是实话。
入棺那天,全村好几十个人都在。大嫂和孩子放进去之后,棺材盖合上,四颗铁钉是赵大伯亲手砸进去的。那锤子声整条沟都听得见。
怎么可能有第三个人?
站在后面的几个婶子也开始嘀咕。
"这老道哪来的?以前没见过啊。"
"怕不是个骗子吧?专挑白事的时候出来骗钱。"
"赶紧轰走算了,耽误了时辰不吉利。"
议论声越来越大。
老道站在那里,不辩解,也不走。
他的嘴唇抿着,桃木杖在地上轻轻戳着,"笃、笃、笃",不紧不慢。
大哥挣开我爹的手,走到老道跟前。
他比老道高出一个头,从上往下看着他,胸口起伏得厉害。
"你再说一遍。"大哥的声音低下来了,低到只有站在旁边的我能听见。
"我说你媳妇棺材里有三条命。"老道没退。
"你亲眼看见了?"
"我这眼睛,"老道指了指自己蒙着翳的眼珠子,"二十年没看见过东西了。"
"那你凭什么说?"
"我看不见,但我闻得到。"
老道的声音平平的,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。
"活人的气和死人的气不一样。你就是把棺材钉死,焊死,那股气也盖不住。"
大哥盯着他,嘴角抽了两下。
他没有再说话,转身走回我爹跟前。
"爹,这人是疯子。咱们走。"
我爹没动。
他站在原地,眼睛看着地面,旱烟杆子夹在手指间,烟早灭了,他也没注意到。
"爹!"大哥提高声音。
我爹这才抬起头。
他看了大哥一眼,又看了看棺材,最后看向老道。
"老人家,"我爹的声音很轻,轻到我要侧耳才能听清,"你是什么人?"
"路过的。"
"路过的?这条沟走到头是绝路,连条岔道都没有。你怎么路过的?"
这话一出,周围安静了。
是啊。
我们沟里村在山沟最深处,只有一条路进出。这条路通向镇上,再没有别的去处。
一个瞎眼老道,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?
老道沉默了一下。
他把桃木杖换到左手,右手从道袍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一枚铜钱。
不是现在用的硬币,是老式的方孔铜钱,上面的字已经磨得看不清了。
他把铜钱在手里转了转,丢在地上。
铜钱在冻硬的土地上弹了两下,"叮"的一声脆响。
老道蹲下来,用手指摸了摸铜钱落地的位置和朝向。
他摸完之后,没有站起来。
"你家是不是姓陈?"他问。
我爹的身子微微一僵。
"住在沟最里头,堂屋朝东?"
我爹没说话。
"你家院子里是不是有一棵枣树,老枣树,少说五六十年了?"
我爹的旱烟杆子掉在了地上。
他没弯腰去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