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数月匆匆而过。
那一日,我腹痛难忍,已是临产之兆。
坤宁宫内外灯火彻夜长明,稳婆与太医轮番守在殿内。
蒋晋宁守在殿外廊下,稍一动便闷咳不止,却半步不肯离开。
直到殿内传来几声嘹亮的啼哭,稳婆推门而出,满面喜色地跪地叩首。
「恭喜陛下,皇后娘娘生的是龙凤胎!」
蒋晋宁飞奔到殿内,目光落在一双婴孩脸上,眼底翻涌着狂喜。
他侧头看向卧榻上虚弱的我,声音又激动又小心翼翼。
「锦绣,可否容我为他们取名?」
我浑身脱力,闭着眼淡淡应声。
「随你。」
蒋晋宁垂眸端详襁褓里的男婴,沉吟片刻轻声开口。
「男孩唤蒋遂安,取永世安宁之意,弥补曦儿未尽的安稳。」
他又看向女婴,眼底柔意更甚。
「女孩名蒋若瑜,愿她如玉之温、如瑜之洁,一生无灾无难。」
话音落下,他伸手想触碰我的手背。我微微侧过身,避开了。
他指尖僵在半空,胸口猛然剧烈起伏,竟「哇」地一声喷出一口黑血。
太医连夜赶来诊视,诊罢摇头,低声叹息:
「陛下伤口久不敷药,内里经脉已严重受损,气血两亏……恐难撑长久。」
一个月后,蒋晋宁已是油尽灯枯之相,却执意要见我最后一面。
我放下手中奏折,缓步走入他栖身的偏殿。
他面色蜡黄,呼吸微弱,一双眼死死盯着门口,见我进来,费力地抬起枯槁的手。
「锦绣……我知我罪孽深重,曦儿、薛家,皆是我亏欠你的……」
他目光飘向隔壁摇篮的方向,眼底淌出浑浊泪水。
「求你,能不能原谅我一次,了我此生执念……」
我立在榻边,心中半分波澜也无。
「当年曦儿惨死、薛家满门血染刑场,皆是你亲手促成。」
「这般伤痛刻骨,我永远不会原谅你。」
蒋晋宁伸在半空的手重重垂落,双目圆睁,气息骤然断绝。
过去我爱他如命,曦儿死后又恨其入骨。
可如今他死了,我竟连一滴泪都挤不出来。
蒋晋宁死后,新帝登基,尊我为皇太后,朝堂诸事依旧由我垂帘裁决。
内宫之中,我整顿吏治,轻徭薄赋,兴办学堂,安抚流离百姓。
边关之外,兄长薛惊澜手握重兵,坐镇边疆。
外族不敢来犯,西戎各部安分守礼,年年进贡。
岁月流转,数年光阴转瞬而过。
朝堂清明,百姓安居乐业,真正河清海晏,天下太平。
又过数十载,我年近迟暮,身染沉疴,自知时日无多。
已经成长为一代明君的蒋遂安守在床前,日夜忧心地照料。
临死前,我握住他的手留下最后的嘱托。
「娘这一生,与你爹血海深仇从未消解。」
「待我离世,将我葬在曦儿墓旁,万万不可将我与他合葬一处。」
蒋遂安含泪叩首,将此话一字一句记入心底。
窗外暮色沉沉,我缓缓阖上眼。
一切恩怨纠葛,就此彻底终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