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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个时辰后，我悠悠转醒。

意识回笼的瞬间，脖子的伤口一抽一抽地疼。

可比起心里的窟窿，这点疼不算什么。

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，夹杂着蒋晋宁撕心裂肺的呼喊：

「锦绣……朕……朕全都想起来了。」

他闯进来，在我床边跪下，哭得肩膀都在抖。

我看都不肯看他一眼，眼神空洞地望着屋顶，声音沙哑无比：

「想起来了，又如何？」

「你能让我的曦儿活过来吗？」

「你让我薛家满门忠烈重返人间吗？」

他的哭声顿了一下，双膝重重砸落在地，许久才挤出一句话：

「对不起……锦绣……是朕的错……朕……连畜生都不如……」

我慢慢转过头，冷冷地看着他，没有应声。

他仰起头，满脸是泪：

「我们的孩子……朕连名字都没来得及给他取……」

我淡淡地开口：

「他叫曦儿，是我取的。」

「你不配做他的父亲，他只是我一个人的孩子。」

蒋晋宁浑身剧烈一震，然后从袖中缓缓抽出一柄匕首，颤抖着递到我面前。

「锦绣，你杀了朕吧，用我的命给曦儿偿命，朕无怨无悔。」

我看着那柄匕首，忽然笑了。

笑着笑着又哭了起来。

「蒋晋宁，让我动手杀你？你还不配！」

「死，太便宜你了！」

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，泪水无声地汹涌而下。

我直起身，不再多看他一眼，转身朝殿内走去。

「滚吧。别再让我见到你。」

我步入殿中，反手阖上了门，身后传来他压抑的哭声。

等他走后，我用染血的手，挖了一个小小的土坑，将曦儿轻轻地放进去。

泥土掩埋了那张肖似蒋晋宁的小脸，我再也忍不住泪如雨下。

「曦儿娘发誓……所有害你的人，娘要他们血债血偿。」

次日天明，蒋晋宁便下旨恢复我的身份，重新将我迎回坤宁宫。

我不推拒，也不感激。

这座宫城之中，我仍需皇后的身份，方能做我该做的事。

自那之后，他日日来坤宁宫求我原谅，可我皆避而不见。

有些错误，无法原谅。

至于冷宫中的李丹阳，时常对着铁锁紧闭的宫门嘶声哭喊：

「薛锦绣！你这个贱人！都是你害的！」

「蒋晋宁！你薄情寡义！我救了你的命，你竟这样对我？」

可回应她的，从来只有下一道落下的鞭痕，和满室血腥之气。

我隔着重重宫墙听在耳中，只觉得她罪有应得。

曦儿回不来了。

薛家满门的血债还未清算。

他们如今所受的，不过是利息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