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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
2
周主任冷笑一声。
“行,你说他没死。”他双手抱胸,往后退了一步,像看猴戏一样看着我,“那你说依据。说不出就滚蛋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又钉回我身上。
李芳不嚎了,赵建民也不骂了。
连老陈都在身后轻轻拉我的衣角,意思大概是“别说了”。
我没理。
我蹲下来。
担架上那个男人的脸灰白得像水泥。
我伸出手,按住他的颈部侧面。
“尸斑不对。”
我的声音在抖,但我尽量让它听起来稳。
“真正的死亡超过四小时,尸斑会融合成片,按压不褪色。他的尸斑还很浅,而且——”我拇指用力按下去,那个青紫色的斑块果然变白了,“按压能恢复。”
周主任嗤了一声:“那是他死前贫血。”
我没接茬。
继续掰开男人的眼皮。
“角膜也不对。死亡超过两小时,角膜会明显浑浊。他的角膜——”手电筒的光打进去,还能透过去,“还算清亮。”
“够了。”周主任不耐烦地挥手,“你这些野路子都是从哪学的?短视频?”
他转头对旁边的办事员说:“把张医生叫来。”
五分钟后,驻馆的张医生拎着听诊器来了。
五十多岁,头发花白,退休返聘的,在殡仪馆干了二十年。
“张医生,你给看看。”周主任指着担架,“这小孩非说人没死。”
张医生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,蹲下来。
听诊器贴上去。左胸,右胸,心尖。
半分钟。
一分钟。
他摇了摇头。
然后从白大褂兜里掏出手电筒,掰开男人的眼皮——
瞳孔散大。
光打进去,没有反应。
对光反射消失。
张医生站起来,收起听诊器,对周主任说:“瞳孔散大固定,对光反射消失。心跳听不到。死亡诊断没问题。”
周主任转头看我。
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确:你还有什么好说的?
车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排风扇的嗡鸣。
老陈叹了口气。
李芳的嘴角抽了一下,像是在忍笑。
赵建民松开了拳头。
所有人都觉得结束了。
但我没有站起来。
因为我听见了。
那颗心脏,还在说。
声音比刚才更弱了,像一根快烧到头的蜡烛,火苗忽闪忽闪的。
但它还在说。
“我还在......”
就三个字。
我还在。
我蹲在担架旁边,手搭在男人的手腕上。
摸不到脉搏。
但耳朵里的那个声音不会骗我。
“我还在......别放弃我......”
死人不会说“别放弃我”。
我深吸一口气,抬起头。
对上周主任的眼睛。
我没有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