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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大伯不肯动手。
"老大,你疯了?棺材钉死了开棺,这是犯忌的事!"
"赵大伯,我知道。"大哥声音很平,"但我得看看。"
赵大伯看了我爹一眼。
我爹说:"听老大的。"
赵大伯把嘴里的旱烟嚼了两下,吐在地上,弯腰从棺材底下摸出一把起钉锤。
他走到棺材头那一端,把锤子别进钉缝里。
"都退后。"他闷声说了一句。
人群自动往后退了几步。有几个胆小的妇人已经开始往回走了,边走边回头看。
我站在原地,没退。
二哥也没退。
大哥站在棺材正前方,盯着棺材盖,眼睛一眨不眨。
老道退到路边,拄着桃木杖,像一根枯树桩子。
赵大伯开始起钉子。
第一颗钉子。
铁锤撬进缝隙,往外别。"嘎吱"一声,钉子松了,露出半截生了锈的钉身。
赵大伯用手把钉子拔出来。
黑色的铁钉有三寸长,钉尖上沾着木头碴子。
他扔在地上,"叮"的一声。
第二颗。
同样的声音,同样的动作。
第三颗。
第四颗。
四颗钉子全部起出来了,整齐地摆在地上。
棺材盖松了。
但没有揭开。
赵大伯把锤子插回腰间,双手按在棺材盖两侧,看了大哥一眼。
"你确定?"
大哥点了一下头。
赵大伯深吸一口气,开始往上推棺材盖。
柏木板很重,赵大伯一个人推得吃力。二哥上前搭了把手。
棺材盖"咕噜噜"地往一旁滑开。
先露出一角。
棺材里垫着白布,白布的边缘皱巴巴的,有暗红色的渍印。
继续推。
大嫂的脸露出来了。
她的脸比两天前更白了,但很安详。我娘给她梳的头发还整整齐齐的,碎花布的新衣裳也没有乱。
她怀里抱着那个没出生的孩子。
一个小小的、安静的婴孩,被白布裹着。
就是两条命。
大嫂和孩子。
没有第三个。
赵大伯回头瞪了老道一眼:"你看!哪有什么第三个?你这个老……"
他的话卡在嗓子眼里。
因为二哥发出了一个声音。
不是说话,是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,很短,但在安静的人群里格外清晰。
二哥的手还按在棺材盖上。
他的脸在两秒钟之内变了颜色,从正常变成铁青,从铁青变成惨白。
他的嘴张着,像是想喊什么,但什么都喊不出来。
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棺材里面。
不是盯着大嫂的脸。
是盯着大嫂身子下面。
白布和棺材底板之间的那个位置。
我凑上前,顺着二哥的目光看过去。
大嫂身体的下方,白布的褶皱被什么东西顶起来了一个小小的弧度。
不是衣服的褶皱。
不是垫在下面的棉花。
那个弧度在动。
很轻,很慢,像呼吸一样,一起一伏。
我的脑子像被人攥住了,所有的血一下子全涌上来,耳朵里嗡嗡作响。
大哥也看到了。
他的手伸进棺材里,掀开了大嫂身下的白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