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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被接出那家私立医院时,瘦得厉害。

头发被剪短了些,人也没什么精神,身上的病号服空荡荡的。

护士给我收拾东西时,我一直坐在床边抱着玩偶,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。

门口站着我爸妈。

我妈哭的眼睛都是肿的,几次想上来抱我,又不敢。

她每往前一步,我就往后缩一点。

最后她只能停在原地,捂着嘴掉眼泪。

我爸像一夜之间老了很多,站在那里,连背都塌了些。

周妄站的最远。

他不敢靠近。

不是因为他突然懂得分寸了,是因为我怕他。

医生说,先把我转到正规医院做系统评估和康复,不能再受刺激,也不能让之前的人频繁靠近。

“尤其是那位男士。”医生看了周妄一眼,“她对你有明显应激。”

周妄站在那里,脸色一点点白下去,什么也没说。

后来很长一段时间,我都在正规医院做康复。

我还是会忘记很多事。

会把今天当成昨天,把护士叫成老师。

可至少,我不用再害怕门突然被锁上,不用再怕白墙后面那些机器。

我爸妈几乎每天都来。

可他们不敢进病房,只敢站在门外看我。

我妈看我吃饭,看我学着搭积木,看我因为一颗糖露出一点笑,眼泪总是掉得很快。

她以前总觉得我懂事,不会真的记仇,不会真的不回家。

现在她才知道,不是我不会痛,是我以前一直在忍。

我爸开始学着记我吃什么药,什么时候复查,要做什么训练。他从前最怕麻烦,家里水电费怎么交都不清楚,如今却拿着小本子,一页页记得很仔细。

可这些迟来的用心,只会让我更难过。

因为我原来不是不值得被这样对待。

我只是从前没被这样对待过。

周妄也一直在医院附近。

他不敢见我,就去做别的事。

跑手续,找律师,追责婚检医院和那家私立医院,查用药记录和签字流程,能做的都做了。

可越做,他越清楚,已经太晚了。

因为医生说,我就算以后恢复,也未必能完全想起以前。就算想起来,也未必还能变回原来那个我。

有一天傍晚,护士扶我去楼下花园走走。

树上停了一只麻雀。

我站在长椅边,看了很久,忽然问她:

“我以前是不是也养过一只小鸟?”

护士一下愣住。

“怎么突然这么问?”

我低头捏着玩偶的耳朵,小声说: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就是觉得,好像有。”

这句话传出去后,病房外一下乱了。

我妈当场哭得站不稳。

我爸背过身去,很久都没说话。

因为他们都知道,我说的小鸟,是那只被宋知瑶放走,再也没回来的鹦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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