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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业成的判决先下来,宣判那天我去旁听了。
三年,押送北边劳改农场。
他剃了光头穿着灰衣服站在台上,脸上那点油光全没了。
宣判完毕被押下去的时候,他往旁听席上扫了一眼,看见了我。
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喊“姐”。
我把目光移开了。
张荷的处罚是羁押四个月加半年劳教。
追缴赃款七十三块六毛,从她存的工分账上扣。
两个长辈被公社通报批评,名声直接差了。
所有判决都落停那天,我去公社革委会写了一份断亲声明。
办事员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,接过我写的草稿看了三遍,抬起头:
“同志,你可是想好了?”
“这东西我们盖了章存档,你往后就真跟宋家没关系了。”
“户口本也得改。”
“想好了。”
他叹了口气,从抽屉里拿出公章,哈了口气,盖下去。
红戳落在纸面上的时候,我听见自己的心跳了一声,稳当的,沉甸甸的。
拿着盖了章的断亲声明从公社出来,天阴着,风有些凉。
我把纸折好揣进口袋,一路走回军区大院。
周建军在家,半靠在床上看文件。
听见门响抬了下头:“办完了?”
“办完了。”
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样东西扔过来。
我接住一看,是块新手表,上海牌的,表盘锃亮。
“给你的。”
“你哪来的票?”
“跟后勤老赵换的,你那个旧的让张荷拿走了不是?”
我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块表,金属表带冰凉,贴到皮肤上慢慢暖起来。
“建军,晚上整俩硬菜吧。”
他嘴角动了一下:“行。”
晚上建军和我在厨房做菜,诚子陪着丫丫在门槛上玩石头。
我端着盘子出来看见桌上一个碗装满了菜,愣了一下。
“要给谁送饭?”
建军坐在桌边,把碗推到我常坐的那个位置。
“不送饭,是给你的。”
“你多吃点,最近你辛苦了。”
我挑挑眉开心地笑了,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连忙低头吃饭。
丫丫听不懂,咧着嘴,手里攥着一根青菜叶子晃来晃去。
诚子端着碗,看了我一眼,小声问:
“妈,以后外婆真的不来了?”
我给他夹了一筷子鸡蛋:“不来了。”
他低头扒了两口饭,嘴角翘起来,没再说话。
那顿饭吃得很慢,桌上的菜都凉了,谁也没急着下桌。
丫丫靠在我怀里打瞌睡,诚子趴在桌沿上拿筷子蘸水画圈。
周建军把最后一口饭吃完,忽然开口:“户口本哪天去改?”
“下周一。”
“我请假,陪你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