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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跟爸妈回了家。
皖南的小镇,秋天来得比城里慢半拍。
山还是绿的,溪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,空气里永远飘着一股桂花的甜香,混着邻家厨房里飘出来的柴火味。
我妈换着法儿地给我做好吃的,糖醋排骨、笋干老鸭煲、桂花糯米藕。
我说妈你别这么累,她头也不回地说你八年没吃过家里饭了,我得给你补回来。
我爸绝口不提那天晚上的事,也不提我脸上的印子,只是每天变着花样逗我开心。
昨天不知道从哪儿搬回来两盆菊花,摆在院子里晒太阳,兴致勃勃地跟我说这个品种叫“金丝卷帘”,那个叫“紫龙卧雪”。
我每天睡到自然醒,帮妈择菜,陪爸下棋,傍晚沿着田埂散步。
稻子刚割过,田里只剩下短短的茬,踩上去咔嚓咔嚓地响。
日子过得安稳又清静,像一杯放凉了的茶,不烫嘴,也不急着喝。
房产中介打过一次电话来,说沈先生不配合看房,客户被挡在门外两回了,问我怎么办。
我说没事,转头给律师发了条消息:他不想搬就算了,走法律程序,不急。
律师回了两个字:明白。
那天傍晚,我沿着村口的小路往回走,手里捧着一束刚从山坡上摘的野花。
然后我看见村口的老槐树下站着一个人。
西装皱巴巴的,领带歪到一边,头发像是几天没梳,下巴上冒着一层青色的胡茬。
他看见我的那一刻,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击了一下,嘴唇动了动,却没发出声音。
“清婉,对不起,我不知道孩子的事,我不知道……”
他往前迈了一步,眼眶红得像要滴血。
我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不必说了,过去的事都过去了,你配合把离婚手续办了就行。”
“离婚手续?清婉,你让我怎么做都行,怎么补偿都行……你跟我回去,我们重新开始,孩子我们还……”
我打断他,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我们回不去了,你怎么还不明白?”
“你怎么能这么绝情?我们在一起八年,这么好的感情。”
“八年的感情已经被你亲手毁了。”
我说完这句话,从他身边绕了过去。
他伸手想拉我,手指擦过我的袖口,没有抓住。
我没有回头。
身后是沉寂,是晚风穿过老槐树叶子的簌簌声,是一个男人压抑的,终于被压垮的呜咽。
我妈站在院子门口等我,围裙还没解,手里拿着锅铲,远远地望了我一眼,又望了望老槐树的方向。
她什么也没说,只是在我走进院门的时候,抬手帮我拢了拢被风吹散的头发。
“饭好了,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红烧鱼。”
“嗯。”
我把野花插进门口的水瓶里,洗了手,在饭桌前坐下。
我爸给我夹了一块鱼肚子,电视里放着新闻联播的前奏曲。
窗外炊烟渐散,远山如黛,暮色一寸一寸地浸透了整座小镇。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