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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邻国才知道,「质子」二字究竟意味着什么。
每逢邻国王公设宴,我便会被拉出来,立在席侧,让人指点,嘲笑,或是命我跪地敬酒,敬完了再起来,起来了再跪,没有尽头。
第一次被命跪下的时候,我咬了一下舌尖,把腔子里涌上来的东西咽下去,跪下去,把那杯酒举过头顶,说:「承蒙贵国款待,鸣玉敬酒。」
那个命我跪下的王公哈哈大笑,拍着椅背说:「中原来的女子就是软,跪得这样顺溜。」
我保持着那个姿势,没有答话,只是在心里说了两个字:等着。
我等了三年。
被关押的那次是在第二年冬天。
我悄悄截获了邻国一支军队的部署,贿赂了三个人,冒险把消息传往本国,事情没有做干净,被人发现了。
我被关进了一间石室,七天,没有窗,只有一条门缝透进来的细光,送进来的是馊饭和隔天才换一次的水。
那七天,我在黑暗里把所有能想的都想了一遍,把所有的退路都想了一遍,把那道门缝里的光看了又看。
我想过很多次,如果就这样死在这里,会不会有人知道,会不会有人来找,会不会有人在某个地方,为我难过。
我想来想去,觉得大约不会。
那个认出我字迹会来救我的人,不在了。
那个守在床边说欠我的人,在宫里给另一个人挑首饰。
所以只有我自己,把自己从那间石室里撑出去。
我就这样撑过去了。
七天之后,我出来了。
没有人来问我,也没有人来救我。
我托人悄悄打听京城的消息,得到的答复是凌渊熙正在给齐淑婉操办宫宴,亲自挑选珠钗,笑容很好看。
我在石室里待着的七天,他在宫里挑首饰。
我把那个消息压在心底,什么都没有说,重新回去,继续做该做的事。
我秘密给他传了一封信,把截获的军情详细写明,信末附了一句私话:「郎君可好,鸣玉甚念。」
那是我第一次在信里写私话,想了很久才写,写完了又看了看,觉得没有问题,才装进信封,托人送出去。
回信来了,只有一句:「信已收,勿念,保重。」
没有称呼,没有落款,像是公文里随手批下的四个字。
我把那封信拿在手里,翻过来覆过去看了好几遍,把那四个字看进去又看出来,最后把信叠好,收进了箱子底。
后来我才知道,那封信根本不是凌渊熙亲自回的,是齐淑婉代批的,据说她当时笑着说:「就这么回她,省得她总惦念。」
据说凌渊熙在旁边,听见了,没有说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