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法院调解那天,贺呈带来了全部费用清单,还有修复后的婴儿毯。
污渍没有洗净,破损处留下几块补丁。他把纸袋放在旁边,没有往我手里塞。
“你愿意带走就带走。不愿意,我替你保管。”
我拿出笔,在离婚协议上签下名字。
贺呈盯着我的签名,喉结动了几下,也签了字。
走出调解室,他忽然问:“你满意了吗?”
我收好文件,手腕因长时间握笔泛起酸痛。
“我没有满意。我只是不必再等你改变了。”
贺呈提出把婚后房产中属于他的部分让给我,我拒绝了,只拿法律规定属于我的财产。
“那里有你生活过的痕迹。”他说。
我把钥匙推回去。
“也有我一次次被留在门外的痕迹。我不住了。”
离婚后,贺呈没有再突然出现在早餐铺。
他想送东西,会先托律师问我;我复诊时,他只把医院信息发给姨妈,不再直接替我挂号。
有一次康复结束,我的右手肿得握不住杯子。贺呈恰好在附近,赶来后伸手想扶我。
我退开半步。
“我能处理。”
他的手停在半空,片刻后收了回去。
“我替你叫车。”
出租车到门口,他替我拉开车门,等我坐稳便后退一步。
车开出去时,他仍站在路边,没有追上来。
最后一次见面,贺呈带着那本恋爱相册。
“我们也有过那么多好。坏的部分,真的翻不过去吗?”
我翻开相册。照片里的他淋得满身是雨,仍把外套举在我头顶。
“正因为这些好都是真的,我才拖了那么久。”
贺呈的眼眶红了。
“我记得你冒雨等我,记得你煮红糖水,也记得发烧时你哄我吃药。”
他急着开口:“那我们——”
“我也记得你把同样的温柔给了许妍,把我的每一次求助都当成我能撑住。”
我合上相册,抬眼看他。
“我曾经很爱你。”
他呼吸顿住。
“现在已经不爱了。”
贺呈低下头,手掌在相册封面上压了许久。
“你会把我当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吗?”
“不会。你有过真心,也确实对我好过。”
我停了一下,语气淡了下来。
“可你把真心和傲慢混在一起,觉得对我好过,便能替我决定该忍受什么。”
“我还能做什么?”
“承担该承担的事,再离我的生活远一点。”
贺呈没有拉我,只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第二天,他申请调往外地学校。
临走前,我收到一封没有署名的信。信里只有一页从相册上撕下来的纸。
“往后每个生日,我都陪你过。”
这句话已经划掉,下面重新写着:
“以后你的生日,我不会再出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