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钢印落下时,他闭上眼。
离婚证拿到手,我把那枚旧婚戒摘下来。
内圈刻着我们的缩写,已经有些磨损。
耿舷看见,呼吸重了。
“戒指能不能留给我?”
我说:“不能。”
出门后,我把戒指卖给了回收店。
钱不多。
我转头给许婉买了条裙子。
她收到时,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“姐,我不能要。”
“庆祝你老公临时代管远澜号。”
她小声说:“他不想借着耿船长出事,借机上位。”
我说:“他不是趁机取代谁,他是凭能力得到集团认可。”
很快,集团的处理公示下发。
耿舷取消总船长晋升资格,停航培训半年,调离远澜号。
鹿澄要退还首饰、补贴与三年慰问礼折合款项,全部港口合作项目叫停。
她从前靠着耿舷拿到的所有好处,最后都变成了需要偿还的账单。
我把婚房卖了。
在码头附近买了一套小房子。
早晨能听见船笛。
我以前讨厌这个声音。
因为每次船笛响,都牵动着我的心绪,要么是他远航远去,要么是他归来。
现在不一样。
船笛只是船笛。
不再系着我的欢喜与煎熬。
昨日约许婉小坐喝酒,她酒量还是不行。
第二杯就开始说胡话。
“姐,我以后再也不羡慕别人老公浪漫了。浪漫这东西,得先看清这份心意究竟归属于谁。”
我闻言失笑。
耿舷偶尔会换号码给我发短信。
内容都差不多。
他说海上风大,想起我以前给他备的药箱。
他说靠港时看见冰箱贴,想起我喜欢收这些小东西。
他说他终于知道谁对他最好。
我没有再回复。
有些人只适合留在航海日志里。
写过,翻页。
两年后,远澜号完成一次环球航线。
船东集团办庆功宴。
身为远澜号收益权代表,我登台致辞。
细说航线制度,道出船员家属等候的委屈与应得的尊重。
掌声四起的瞬间我才明白,从前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归航,现在不靠任何人,我自己也能闪闪发光。
大副已经成了正式船长。
许婉穿着新裙子,挽着他的手,笑得眼睛都弯了。
宴会上有人提到耿舷。
说他在一条旧船上出了小事故。
不是大事,但船公司不敢再用他。
远洋船长最怕失误。
一次失误就够了。
我听完,没评价。
那晚我坐在阳台,翻开旧航次台账。
马赛港那一页还夹着当年的捎清单复印件。
收货地址:澜湾公寓。
我把它取出来,撕碎,丢进垃圾桶。
所有纠葛,到此都过去了。
远处船笛响起,远澜号缓缓离港。
我手机响了。
许婉发来照片。
她拍的是船尾。
白浪铺开,航线清晰。
她说:姐,我们出发啦。
我回:一路平安。
过往六年,我所有期盼都拴在远洋返航的船笛之上。
往后我的海岸线,再也不必依附任何人的归期。
海风自在,我亦自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