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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块木板放回椅脚之后,日子继续往前走着。他爹每天早上来案卷库吃粥,坐在窗边那把椅子上,看着天亮。粥碗放在桌面上固定的位置,碗沿的缺口朝左,像是那道缺口已经是碗的一部分了,从它们初次相遇起就记住了彼此的形状。有一天早上他端起碗的时候,手在碗沿上停了一瞬,像是碰到了什么与往日不同的触感。他低头看了一眼碗沿,目光在缺口的边缘处停了一会儿——那道缺口比之前扩大了一线,像是旧瓷在反复使用之后终于松动了一小块,从缺口边缘剥落了一片极小的碎屑,露出下面颜色稍浅的瓷胎。他端着碗看了一会儿,然后放下碗,没有说什么,继续把粥喝完了。喝完粥之后他端着空碗走到水盆边,把碗放在盆沿上,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,像是在用自己的目光确认那道缺口的大小和形状,然后转回身坐回椅子上。周渡注意到了他停顿的那一下。"碗裂了?"他爹在椅子上坐定,视线落在桌面上那只空碗的碗沿上,像是在看一只正在缓慢变化的东西。"缺口大了一点。不碍事。"他把碗放回桌面上,碗沿的缺口朝左,和往常一样。
第二天早上,他端碗的时候又停了一下。碗沿的缺口比昨天又大了一点,边缘碎了一小块,缺口处露出更宽的内壁。他低头看了一会儿碗沿那道正在扩大的缺口,没有立刻端起来喝,看了一会儿,才把碗端到嘴边,喝了一口,咽下去,然后继续喝完了整碗粥。他把碗放回桌面上,放在他面前那个固定的位置,没有说什么。
第三天早上,他端起碗喝了一口,碗沿的缺口已经在边缘处裂开了一道细纹,从缺口的边缘往碗壁方向延伸了大约一根手指的长度。他端碗的时候拇指正好压在那道细纹上,像是能感觉到那道裂纹正在随着碗壁的温度变化而轻微地移动。他没有松开手,继续端着碗,低头把粥喝完了。喝完粥之后他放下碗,伸手从怀里掏出一片东西,放在桌面上,沿着碗沿的弧度推过来。周渡低头看——一片细小的陶片,颜色和碗沿一致,边缘有一道旧痕,像是一块从很久以前就保存下来的碎片,被人在怀里放了很多年,边缘已经被手指磨得光滑了。他爹把陶片放在桌面上,轻声说了一句话:"以前的缺口,补上就行了。"他伸出手,把那片陶片沿着碗沿的缺口比了一下——形状和大小都吻合,正好能填补那道缺口。缺口在那一刻像是被一道从时间深处递过来的碎片接上了,像是那只碗在等待了很多年之后,终于有人把它丢失的那一小块带了回来。他爹把陶片放在碗沿旁边,没有立刻粘上去,像是要先让它和碗沿之间的空隙确认彼此的位置,确认它们确实是同一只碗的一部分。他把手收回去,搭在膝盖上,视线落在那片陶片和碗沿之间的接缝线上。窗外的晨光正在从灵田尽头铺过来,落在那只碗的碗沿上,照在缺口和陶片之间的那道细缝上,像是在用光为那只碗保留一段正在合拢的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