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乐乐松开苏汐若的手,慢吞吞走到我床边,小脑袋低垂着,不敢看我的眼睛。
他今年五岁,早已懂事,足以看懂刚刚的争执,也足以回想出车祸当天,自己到底做了多么过分的事。
“妈妈……”
他小声开口,声音软糯又愧疚,“你是不是生气了?”
我没有回应,只是静静看着天花板,任由点滴缓缓落入血管,冰凉的触感蔓延全身。
见我不说话,乐乐的声音带上了哭腔,小手小心翼翼想去碰我的手背,又怯怯地收回。
“妈妈,那天……那天我不是故意不回头的。”
他着急地解释,眼眶通红,“我太担心小姨了,我以为你没事,有别人救你……”
多么完美又自私的借口。
在他眼里,弱小可怜的小姨需要呵护,而我这个妈妈,永远无坚不摧,永远不需要被心疼。
我淡淡开口,声音平静无波:
“所以,你就可以完全无视我,全程没有问过一句妈妈怎么样,对吗?”
乐乐身子一僵,瞬间哑口无言,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板上。
一旁的苏汐若见状,立刻上前拉住乐乐,柔声安抚:
“乐乐别哭,妈妈只是一时生气,不是真的怪你。”
她转头又看向我,眼底带着刻意的委屈:
“姐姐,小孩子不懂事,你别跟他置气,车祸的事真的只是意外,屿哥也是一时慌乱了。”
“意外?”
我抬眼看向她,目光锐利,直直戳破她的伪装,“你早就知道大巴行程,偏偏临时折返拿蛋糕,耽误了上车时间,躲过了最危险的倾覆,这也是意外?”
苏汐若脸色瞬间一白,眼神慌乱地躲闪,指尖紧紧攥住了衣角。
贺北屿立刻将她护在身后,语气冰冷地护短:
“苏瑾!你够了!若若胆小心软,你别咄咄逼人,胡乱揣测!”
“我揣测?”
我轻笑一声,满心荒芜,“贺北屿,你的眼里从来只有她,我说什么都是错的,做什么都是无理取闹,是吗?”
他抿紧薄唇,默认了我的话。
这一刻,乐乐终于彻底看清了局面。
他看着满头纱布、脸色惨白的我,又看看毫无愧疚、一味偏袒小姨和父亲的场面,小小的身子止不住地发抖。
他好像终于明白,那天不是意外的慌乱,是爸爸彻头彻尾的偏爱,是他实实在在的冷漠。
“爸爸……”乐乐转头看向贺北屿,声音带着颤抖,“你那天,是不是真的没管妈妈?”
贺北屿身形一顿,面对儿子的质问,第一次无从辩驳。
他可以强势地对我施压、指责,却无法欺骗尚且纯真的孩子。
病房里陷入死寂,只有乐乐压抑的哭声轻轻响起。
这份迟来的愧疚,终于落在了孩子心上,却显得无比廉价,再也弥补不了我濒死时的绝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