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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8
我把火柴擦亮的时候,其实没想过会变成傻子。
我只是想,如果姐姐活下来、健健康康的,他们应该就会很开心了吧。
至于我自己......反正,这个世界好像也不太需要我。
我蹲在墓碑旁边,看着自己的名字被雨水淋得发亮。
银杏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响,有两片黄的落在碑肩上,像两双小手搭上来。
"算两清了吧?"
我对着自己的骨灰盒说,"你们欠我的,我欠你们的,一笔勾销了。"
没人回答我。风把银杏叶吹走了。
入秋的时候,姐姐说要退学。
那天她打电话回来,声音哑得厉害。
辅导员在边上补充解释:"林瑶同学这学期状态很差,上课走神,作业交不上,两次小测都是倒数。”
“期中论文写了一半忽然哭起来,说要去图书馆借一本《儿童认知障碍康复案例》......”
“林先生,林太太,她这个情况,我们建议先休学调整。"
妈妈在电话这头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说:"瑶瑶,你不用替别人活。"
姐姐在那头哭了:
"可是......可是那是野野的大学啊......她那么聪明,本来可以读很好的......”
她说不下去了。话筒里只剩断断续续的抽泣声。
但最后她还是退学了。
第二年复读,考了沪市大学的软件工程专业——我曾经喜欢的专业。
后来我飘到她宿舍看过她几次。她桌上摆着一张照片——翻拍的我高中毕业证上的证件照。
我扎着马尾,眼睛瞪得圆溜溜的,嘴角歪着笑。
"对不起。"她对着照片小声说,"我笨,跟不上。但我会努力的。”
“你那么聪明,肯定一学就会......我替你多学几遍,好不好?"
我蹲在她旁边看了一会儿,伸手想去拍拍她肩膀。
手指穿过她肩胛骨,像穿过一蓬雾。
她打了个喷嚏,把外套裹紧了。
爸爸妈妈后来把剩下的家底捐给了治疗儿童认知障碍的医疗项目。
妈妈又考了药师执照,每周去康复中心做两天义工。
有一次,我看见她蹲在地上给一个六岁小男孩系鞋带,
那孩子流着口水冲她傻乐,含含糊糊叫"阿——姨——"。
妈妈顿了顿,把鞋带系成蝴蝶结,摸了摸他的头。
"你叫什么名字呀?"
"星、星星。"
妈妈眼眶一下子红了,把他抱进怀里,下巴抵着他头顶:"星星好。星星最亮了。"
那天晚上她开车回家,忽然靠边停下,趴在方向盘上哭,给爸爸打电话:
"我看见一个小孩,跟野野长得好像......"
爸爸说:"明天我陪你。"
后来他们每周末都去,认得每个孩子的名字。
哪个今天多说了两句话,哪个能自己拿勺子吃饭了——记得清清楚楚。
有时我觉得,他们是在透过那些孩子看另一个人。
一个他们来不及好好看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