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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旭瑶出现在小城的那天，是初秋。

下午四点多，茶肆里没什么客人。

我在柜台后面泡茶，门被推开，风铃响了一声。

我抬头，看见她站在门口。

昔日的意气风发早已不见踪影。

她瘦了很多，眼底布满红血丝，衬衫领口松垮。

袖口的纽扣掉了一颗，线头还留在布面上。

浑身是掩不住的疲惫与落魄。

她手里攥着一个文件袋。

纸边的折痕像是在来的路上捏了太久。

许久，她才缓缓走近。

在柜台前面停下来，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。

“知远，那些事我都查清楚了。”

“沈清远拿了监控记录，张慧兰压着你。”

她眼底通红。

“我报警了，他们都坐牢了，得到了该有的惩罚。”

她拿出几份文件，放在柜台上，语气卑微。

“公司股权和存款我改了分配方案，不需要你签字确认，手续已经办完了。”

“知远，是我瞎、是我蠢、是我混账。我错了，你回来好不好？我什么都不要，公司、钱、名声，全都给你。我留在这儿陪你，用余生弥补你。”

她说话的时候鼻音很重。

我拿起杯子喝了口水，静静看着她，心底毫无波澜。

有些错，犯了就是犯了。

有些伤，落下了就永远无法愈合。

“程旭瑶。”

我放下杯子。

“恶人伏法是她们应该还的债，不是你的赎罪。她们做错了事，法律判她们。你把这些东西拿给我，换不回我妹妹，也填不满我失去的东西。”

我抬眼，告知她。

“对错可以清算，但人死不能复生，心死不能重生。程旭瑶，我们，永远回不去了。”

她不死心道，“我想留在小城，你开你的店，我不打扰你。”

“你不用留在这里。”

我把晾干的杯子收进柜子里。

“你留在这里，我妹妹不会回来。你做那些事是为了让你自己好过，不是为了让我好过。”

她站在柜台前，沉默了很久。

程旭瑶转身离开。

风铃响了一声，我低头继续擦杯子。

那天晚上，她租下了我隔壁那间空置很久的店面。

关店的时候，我看见她站在二楼的窗口前。

我没有抬头，拉下了卷帘门。

当天夜里，我睡得很浅。

半梦半醒间，听见店门被人轻轻推了一下。

我披了件外套起身，往外看是程旭瑶站在门口。

晨光从门缝渗进来的时候，我听见脚步声沿着巷子往远处走。

门缝里多了一张纸条。

我弯腰捡起来，是程旭瑶写的。

“我会一直站在你看得见的地方，你不想见，我就不靠近。”

我把它夹进了柜台最下面那本旧账册里。

推开门，开始新一天的生活。

傍晚的时候，门缝里又多了一封信。

我捡起来，没有拆，夹进了同一本账册里。

我们相安无事，这样相处了一年。

直到这天，我看见街对面墙角站着一个穿旧外套的男人。

帽檐压得很低，看不清脸。

他站在那里，看向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