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拾肆·疾苦
春秋殿的顶楼,雅间还是那个雅间,不夜阁却不再是那个不夜阁。
阁内陈设皆焕然一新。紫砂茶壶换成了金银酒器,床头的碧色纱幔换成了朱樱,屏风上断桥残雪的山水画,也摇身一变成了男女对坐交缠的艷景。阁中两扇悬窗,厚重的绒布窗帘皆被拉开,黑暗中唯几根散发幽香的花烛,明灭间风情万种。
一刻钟前饮茶对诗的雅间,瞬间变成了浪荡风月地的主场。
但老鸨吩咐人如此布置,倒也不是为了真的做些什么,主要是图个氛围,不至于砸了春秋殿的招牌。
谢玉臺推门进去的时候,身披甲胄的将军已坐在桌案边等他,双膝齐肩、大马金刀。他正腹诽,是不是无论凡间妖界的将军都是同一款万年不变的坐姿,那人已转过头来,一双锐利的鹰眸直对准他。
谢玉臺便勾出一个招牌笑容。“让将军久等了。”
他坐到那人对面、梨木圆桌的另一侧,这桌面也已铺上一层赪紫色软绸。谢玉臺倾身过去,拾起桌案正中的镀金细颈胡瓶,将烈酒倒入自己面前的银爵,呈九分满。
“玉臺先自罚一杯,给将军谢罪。”
“花魁不必拘礼。”黎将军摆摆手,“行军打仗之人,不讲这些礼数。”
谢玉臺酒已饮尽,闻言挑起桌边罗帕,沾了沾唇角水迹。“那将军可讲风月之雅,纸醉金迷?”
“亦不讲。”
“哟,那这可让在下难办了。”谢玉臺款款起身,一步一步靠近那位不怒自威的将军。“既不想把玉臺灌醉,又不与我讲些风月云雨,难道是……”
谢玉臺停在那人身侧,半弯下腰,将热气吐在他的耳畔。
“想要在下的心吗?”
谢玉臺刻意压低了声音,使那原本清冽温雅的声线,变得极尽妩媚蛊惑。他似乎是不经意间将玉手垂落在了将军的膝甲,又更是无意识地,撩起了这冷硬银光的一角。
“将军这不茍言笑的模样,可真让在下难办呢。”谢玉臺娇嗔道,折了左膝半跪在那人腿侧。“再不说话的话……在下可要自己看着办了。”
谢玉臺惦记着明天的远行,一心速战速决,正要卸去这人满身寒光冷甲。黎戈却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,将椅面转过一个直角,让谢玉臺正对着自己膝间。
“将军还真是着急呢。但有些事太快了,反而不得享受。”谢花魁此时还沈浸在自己的剧本裏,“将军若是信任玉臺,便把身心都交予在下。让在下牵引着你,进入飘飘欲仙的极乐圣地……”
他抬起空闲的左手,向那人后腰伸去。他若记得不错,程燕冰也有一套相似的甲胄,开合之处便是在这裏。
然而没等他的指尖触碰到腰甲,黎戈就开了口。
“你可曾听过陈世友?”他问道。
谢玉臺的手停在半空,满脸悦色冷下一半。